理｜《治肝三十法》到中风填窍，清代名医王旭高临证经验述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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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系统梳理了清代名医王旭高（王泰林）的证治经验与学术思想。王氏师承疡科名家高锦庭，后专攻内科，其治学秉承兼收并蓄、由博返约之道，精研古典并融汇明清诸家之长。其最为突出的贡献在于肝病论治，所创“肝气、肝风、肝火”分治及“治肝三十法”，体系完备，影响深远。临床辨证以精当灵活著称，如论中风，在清火熄风之外，独具慧眼地强调“填隙”固本，仿仲景方义而补其未备；治咳喘，主张“其标在肺，其本在肾”，善用肾气丸化裁以纳气培本；疗虚损，注重“先后天俱不足”，擅用精血之属与谷食之方并调。王氏尤重脾胃为后天之本，调治善于化裁归脾、补中益气、参苓白术等方，并认为血证日久“宜以胃药收功”。对于时病温疫，他深入研习吴又可、叶天士等温病学说，持论熨帖，治法注重祛邪、存阴、畅气机，且对达原饮等方有切用化裁。此外，其在药剂服法（如药枣、丸药为衣）上亦颇具巧思。

清代名医王旭高（1798～1862年），名泰林，江苏无锡人。幼从舅氏高锦庭习疡科，后专内科，因资质颖慧，治学谨严，故学识渊博，论理精湛。笔者不揣浅陋，试谈王氏证治经验如下，限于水平，错漏容正。

01

兼收并蓄 由博返约

王氏勤求古训，博采众议，观其医案所发议论，上承《内经》、《难经》及仲景之说，旁参明、清诸家之言，取诸长而并蓄，融化于一炉，诚如柳宝诒所谓“于古书则研求古训，于后人书则必分别疑似”。

如其论治痿躄宗《内经》“肺热叶焦”之说，从而提出“肺为水源，百脉朝宗于肺，犹众水朝宗于海”的病理，采吴鞠通氏清肺救燥法；又据《内经》“独取阳明”之论，而用喻嘉言氏养胃生津法，其实均系仿仲景百合地黄汤、百合知母汤之甘寒救阴法。

王氏擅治肝病，颇有创见，《西溪书屋夜话录》总结了前人治肝经验，提出“治肝三十法”的分别选药，并谓“肝气、肝风、肝火，三者同出异名，其中侮脾乘胃，冲心犯肺······种种不同，故肝病最杂而治法最广”，为后世治疗肝病提供了宝贵的学术经验。

王氏在博览诸家著述后，参以心得，撰写了《医学刍言》一书，切要地论述了临床常见病（证）的辨治原则。如《头痛篇》谓：“但头痛无他症者，大抵暂痛为邪，久痛为虚，邪则分寒热而除之，虚则分阴阳而补之，然亦有久痛为邪所缠，新病因虚而发者，当因脉证而辨······”。

02

辨证精当 方法灵活

王氏治病首重辨证，尝谓：“证于阴阳、虚实疑似之间，最当详审”，观其医案所录，亦确如此。

（一）中风证治：

中风之证，以卒然昏仆，口歪流涎，手足不遂等为主。

《内经》谓“内虚邪中”，仲景认为系“络脉空虚，贼邪不泻”；河间主“火”，丹溪从“痰”；东垣主“正气自虚”；景岳明言“非风”，仲淳创言“暗风”······各具至理。

王氏谓“多系肝风上逆”，即有“外风引动内风”者，其“原实由于水亏，水亏则木旺，木旺则风生”。在治法上，他既权宜各家经验，指出“不可不知，不可全持”，而随证择法；

同时又从实践中提出“填隙一法不可少”。案中有云：“络脉空虚，相火内风走窜入络，非清不足以熄火，非镇不足以定风。然而络脉空虚，使非堵截其空隙之处，又恐风火去而复入”，立方仿仲景“侯氏黑散”“风引汤”法，一方而兼清火、熄风、填窍三法。

另有一案“年已六旬，肾肝精血衰微，内风痰涎走络，右偏手足无力，舌强言涩”，王氏用苁蓉、巴戟、杞子、杜仲、牛膝，填隙补肝肾；木瓜、海风藤、山茱萸，舒筋祛风；茯神、远志、半夏，化痰浊。此方温补而不燥，邪正兼顾。

（二）咳喘论治：

王氏认为“四时百病，不出外感内伤”，而咳喘亦然。尝谓：“外感风寒，内伤精气，皆能致咳，总不离乎痰饮，以痰饮为致咳之根也。惟虚、痰两字最宜分别”，并认为“咳嗽痰多气急，其标在肺，其本在肾”。

治本之法，常用肾气丸、金水六君煎化裁，用药补而勿滞、温而不燥，如案例有“肾气虚逆，非滋不纳，脾弱运迟，滋则呆滞，然则如何而可，曰补肾之阳，即可转运脾气，从仲景肾气丸化裁”（以肾气丸加补骨脂、胡桃肉、紫石英、五味子）。

其治痰之法，常以二陈化裁，其谓：“化胃中之痰宜苓、半，化肺中之痰宜橘、贝”。

（三）治虚损经验：

王案录有“先后天俱不足，痰多鼻血，阴亏阳亢之征，纳少腹疼，木旺土衰之兆······治先天，当求精血之属，培后天，须参谷食之方”。

求精血之属用紫河车、龟版、鹿角胶、五味、熟地辈补之以味也；参谷食选扁豆、芝麻、粳米、莲肉、大枣等。另有载用“归芪建中加鹿角霜、川贝、陈皮、砂仁”治“阴阳并损，损及奇经，当以甘温”之例。

王氏认识到“胃为气血之乡，土为万物之母”，“胃气一虚则百病丛生”，治“久病以胃气为要”；并谓：“营卫并出中焦，总以治脾胃为主”。

调治之法，王氏采东垣、仲淳之长，明确指出“思虑伤脾之营，劳碌耗脾之气，归脾汤补脾之营也，补中益气汤补脾之气也”。并采叶氏：“土旺四季之末，寒热温凉随时而用。脾胃有心之脾胃、肺之脾胃、肝之脾胃、肾之脾胃，认清门路寒热温凉以治”之论，如其用参苓白术散治“心悸少寐······呕吐清水”，选理中汤合参麦散治“心肝阳亢，脾胃虚寒”之症，皆重视调治脾胃的实例。

王氏治血证亦注重“胃气”，尝谓：“实火吐血，宜清宜降；虚火吐血，宜补宜和······血久不止，宜以胃药收功”，并有用参、苓、扁豆、山药等合止血药治血证之验案。

先生不但选方抉药精细考究，对服法、剂型亦颇有巧思，案中除载“仿饮子浊药清投”等外，尚有“人参汤送滚痰丸”、”生姜陈皮汤送滋肾丸”、“砂仁汤送备急丸”······等服用方法；还从喻氏“外廓论”悟出，八味丸用紫雪为衣，治上热下寒；从葛氏白凤丹法化出“药枣”治小儿喘嗽，系经验之法。

03

研究时病 持论熨贴

《医学刍言》有专篇论“六淫治法”，言简而切，确有创见。

如其论“治燥”除分“气燥血燥”、“内燥外燥”外，并有用甘露饮治因湿化燥。尝谓：“气燥血必燥，清气药中略加花粉、知母；血燥气亦燥，滋燥药中可入芦根、石斛”。

治“火”则分“实火虚火”、“三焦火”、“五脏六腑火”，并谓：“实火宜苦寒，黄芩、黄连、山栀、黄柏，甚则大黄；虚火宜甘寒，鲜地黄、沙参、玄参、麦冬、石斛、梨、蔗汁，·····上焦火，黄芩、桑皮、甘草，甚则石膏；中焦火，黄连、甘草；下焦火，黄柏、知母”，可供临床参考。

王氏处在温病学说成熟时期，他博极温热家名著，对叶天士《外感温热篇》、吴鞠通《温病条辨》、薛氏《湿热篇》及吴氏《温疫论》均有研究，除有《温疫论歌括》、《湿热论歌诀》等专著外，并有《医学刍言·温病篇》，论中载“风温治法”、“湿温治法”、“温热、风温、湿温化火治法”、“温病调理”诸具体辨法和选药，取各家之长而参切身经验。

其对时症温疫和吴又可《温疫论》更有心得，指出“时症温疫，沿门阖境，其病相似者是也。”并谓“吴又可先生以达原饮为开手要方，其症舌苔满，但热不寒······草果一味，究嫌辛烈，余尝去而不用，即芍、草二味，虽日和中，而一嫌其敛，一嫌其滞，不若橘、苓、半夏之和中理气化浊为当”，并在“变用承气法”、“变用白虎法”二节中，客观公允地评价吴又可主张“祛邪”的治疗作用。

观王案时症治验，辨析甚细，立方遗药进退自持，如案中有“神蒙嗜卧，呼之则清，语言了了，验舌苔之白腻，参脉象之软数，知非热陷膻中，乃湿热弥漫于上焦，肺气失其宜布耳”。

又案载“舌灰唇焦齿板，口渴欲得热饮、右脉洪大数疾，左亦弦数······”，经反复推敲，据《伤寒大白》（清·秦之桢撰）所谓“唇焦为食积”而断为“湿温夹积”，用宣痹汤之苦辛通法，配“熨”法外治，病得转机；更有用增液承气合清营汤拯重证温病之例案。

总之，王氏治时病注意祛邪、存阴、畅气机，方药贴切，组织缜密，其证治经验，亦可从而窥其一斑。